晨雾还未完全散开，7时左右，来自西安市公路局临潼公路段秦陵道班的6抹橘红色身影已经出现在公路上。班长王欢走在最前面，一手攥着拾物钳，一手拎着垃圾袋，弯腰、捡拾、起身，动作连贯利落，额前的碎发很快被汗水浸透。
秦陵道班成立于1998年。6名女子养路工自2009年起所承担的6.2公里的秦唐大道秦陵旅游公路，是通往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必经之路。如果说兵马俑是陕西的名片，那么这条路就是名片的封套。她们十七年如一日坚守，确保了这条公路始终保持干净与畅通。全国工人先锋号、“最美公路人”、全国三八红旗集体等荣誉也接踵而至……
扫路归来。
成长 一步一步扫出路，一点一点沉下心
90后叶瑾是道班里最年轻的成员，刚入职时的场景如在眼前。三年前，通过统一考试进入单位的她，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。“我能做好吗？”面对与坐办公室截然不同的公路养护任务，她又有点忐忑。
这些，王欢都看在眼里。她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干活时总把叶瑾带在身边。一定要放置安全锥形桶，做好防护提示再干活；桥边的路被草掩住了，小心踩空；清理路中间的杂物要等车流过去再行动……她不时回头提醒，就像叮嘱第一次放学回家的孩子。
路是一步步扫出来的，心是一点点沉下来的。“看着自己养护的路越来越美，心里别提多自豪。”叶瑾指着路两旁的树说。寒风掠过，行道树褪尽了葱茏，枝丫疏朗地伸向天空，每一根都充满力量。
公路养护的活儿看着简单，实则处处是学问。清扫路面时，每扫50米就得重新挪动一次安全锥形桶；修剪绿化带不能只图好看，还要避免枝叶遮挡路牌；两座桥梁的伸缩缝，每半个月就得人工清理一次。
“最累的是清理水沟里的杂物。”王荣说。由于秦陵旅游公路两旁商铺、饭店、农家乐集中，部分路段的水沟盖着水泥板，杂物会被冲到盖板下面，形成一个个大型垃圾桶，非常难清理。她们要将十几斤重的石板掀开，跳进臭气熏天的污水沟，一干就是几个小时，收工时身上沾满污泥，散发着臭味。
王荣2006年接过班长的担子直至2023年，见证了这条路从尘土飞扬的两车道变成如今绿树环绕的六车道。“把路收拾好，司机走着更安全，游客看了更舒心，咱也高兴。”她说。
坚守 就干这一样工作，把它干好
“只要段上需要，我能干一辈子，直到干不动为止。”说这话时，王荣正在修剪路肩的灌木丛，剪刀开合间，枝叶簌簌落下。退休后，她被单位返聘，继续回到道班工作。
返聘是不是待遇更高？她摇摇头：“以前啥样现在还啥样。”工作量是不是能少点？她摇摇头：“以前干啥现在还干啥。”有没有想过换份工作？她愣了愣，随即笑着说：“不想那么多，就干这一样，把它干好。”
要干好这份工作可不简单，且不说全年每时每刻都要操心路况，最煎熬的便是夏季养路作业——铺沥青。滚烫的沥青平铺在温度高达40℃-50℃的路面上后，会鼓起一个个油包。她们得顶着高温，用工具把油包戳破、压实。“鞋底都快被烤化了，走一步粘一下。”组员房芳勤说。
汛期的考验同样严峻。涵洞中如果有积水，她们得蹚着没过膝盖的水作业。“有时候也会想，为啥要受这份罪？”组员杨荣说，可看到姐妹们都在坚持，互相打气，又没什么怨言了。她的手上布满茧子，那是长期握扫把磨出来的。
旅游旺季时，秦陵段道路日均客流量达两万辆以上，养护任务重、频次高。“我是党员我先来”“脏活累活我去干……”十七年合作中形成的默契与团结，让班组成员不畏惧任何挑战。
近年来，临潼区推进城市环境提升项目，“车在林中行、路在草中延”成了秦陵旅游公路的真实写照。机械的参与让人力得到解放，游客的护路意识也提高了。“以前是拾一层垃圾又丢一层，这两年路面基本干干净净。”在王荣眼中，虽然负责的路段没变，手里的工具没变，但道路环境在一步步变好，工作也变得越来越轻松。
使命 一代一代接力，扎下根把路养好
新的一年已然开启，秦陵道班的姐妹们有什么愿望呢？“把公路养得好好的，让所有游客都收获美好的出行体验。”
把路养好——这个简单的愿望，或者说使命，她们用行动践行了十七年。
2025年1月24日深夜，一场大雪猝不及防降临。凌晨1时，接到除雪通知的6人二话不说就往段上赶。天寒地冻，风夹着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王欢预感到这将是一场硬仗。
果然不出所料。由于除雪车无法到达较为狭窄的路段，她们只好将每袋50斤重的防滑料抬到道口，用双手撒。万籁俱寂，能清晰听到防滑料落在雪上的沙沙声以及雪消融的细微声响。当日恰逢春节假期，远处是万家灯火，脚下是一片泥泞，被冻到麻木的王欢脑海中只想一件事：此刻要是能坐在家里烤火就好了！
1小时后，道路终于抢通。看着第一辆大巴顺利通过，她们总算松了口气，收工时才察觉虎口处被防滑料腐蚀得生疼，手套和鞋子里都能挤出水来。
除了养护公路，她们还是服务游客的贴心人。经常有游客来问路、问停车场，她们都耐心解答；捡到钱包、手机等贵重物品，也会想方设法联系失主归还。有时失主提出要“表达心意”，也被她们婉拒了。“穿上这身衣服，就有这个责任。”组员毛西玲说，帮到人心里暖融融的，比给啥都强。
全国工人先锋号、“最美公路人”、全国三八红旗集体……荣誉接踵而至。“这不单是给我们的，也是给所有参与公路建设与维护的人的。”王欢说，她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十七年间，秦唐大道的四季更替了一遍又一遍，不变的是路上总有6抹橘红色的身影。她们就像行道树，默默扎根在路上，用青春和汗水，守护着每位游客的旅途，也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名片。
傍晚，夕阳将路染成了金黄色。她们扛着工具返回，愿望变得更加纯粹：日复一日坚持，一代一代接力，把路养好。
记者手记
出发前，我对这份工作的单调与辛苦有一定设想，但当真正站在路边，看她们做、听她们说时，内心还是被一股坚韧而强大的力量击中，久久不能平静。“就干这一样，把它干好”，多么朴素的信念！多么可爱的人！
采访秦陵道班，于我而言是一次精神洗礼。在六公里蜿蜒的公路上，她们为我上了一堂生动、深刻的党课，课程的名字就叫脚踏实地。
发表于1995年的通讯《寻找时传祥》中有这样一句话：“现在实实在在干活，本本分分做人还时兴吗？”30年后的今天，依然有人发出同样的疑问。无疑，秦陵道班给出了答案——“大家都能像她们这样敬业、实在，该多好！”
（陕西工人报全媒体记者 张代棣 文/图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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